張愛玲的 “The Book of Change” … HK/HKU … Formosa

Started writing on Nov. 29, 2010 (night) and sent on Nov.30/Dec. 1st (midnight), 2010 :


               

Hi, 
 
星期一(11月29日)晚讀完 張愛玲的 “The Book of Change”(我推薦 Longwood 圖書館買的,由於是英文,他們很爽快地買了)。這是張愛玲現在的遺物看護人宋以朗最近從張愛玲遺稿中發掘、由HKU Press出版(今年9月!)的英文小說。『上集』是”The Fall of the Pagoda”。張愛玲的英文創作作品(譯品不算),除了上面兩本,大概只有《重訪邊城》中的英文版(“A Return to the Frontier”) —講述她在60年代在香港和台灣的一些經歷。我約莫一年多前讀過《重訪邊城》,但那小說的英文版的篇幅遠比中文版要短。(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踏足台灣!文中提到蔣介石每年都會小住幾個月的『行宮』…現在已變成最豪華的酒店『涵碧樓』— 林心如的《愛在日月潭》也在那兒拍的 … 扯得遠了!)
  
“The Book of Change” 內容類似前年出版的《小團圓》和很久以前就出版過的《燼餘錄》(我也都有幸讀過)。但此小說關於香港、香港大學的部分我覺得是張愛玲小說中最詳盡的。我曾對自己說不要再看張愛玲的小說,但由於是關於香港、香港大學,我就即管一試,結果在這方面的目的是達到了。張愛玲的小說絕大多數都令人不悅、傷感、抑鬱,心彷彿被絞得很痛,味道苦苦的,實非常人的娛樂恩物。但 “The Book of Change” 應該可說是例外之一。
  
 一般好像都當此小說為張愛玲的自傳來看。張愛玲的化身是小說主人翁 Lute 這個人物。Lute 本想去英國讀書,但因為第二次大戰在英國已經展開,Lute 只好到香港的 Victoria University (當然是香港大學啦!)就學。Lute 本來成績很不錯,歷史講師認為她如果可以保持佳績,她很有希望可以拿到Oxford的Fellowship。可惜,第二年大考當日,日本開始攻擊香港,香港在聖誕日(1941年12月25日— 歷史都有記載的)投降。因為母親住在Repulse Bay Hotel (!),Lute 經常去那兒。另外,小說也描述了Lute在大學的生活,不少篇幅放在做戰期間和後來香港被日本控制後的掙扎求存的生活細節。(類似概述也可以用在《小團圓》和《燼餘錄》!)小說總共299頁,到72頁Lute就去了香港,直到第296頁才回到上海。小說最初在上海的故事,都是那些畸形家庭生活的描述(可謂作者的典型之作)。雖然前面和後面,我都同樣熟悉,但讀之不倦的之可能是後面的那部分。  

當中,曾給 Lute 獎學金的歷史講師無辜死在香港哨兵槍下後,比起其它作者的作品,少了悲傷,卻多了一份幽默,(187頁)”Please, whoever is god, if you are there, it was very kind of you to stop the examination but it’s not necessary to kill the teacher too.” 日本攻擊香港成全作者和其他同學逃避了考試 (Lute/作者顯然對那次考試準備得不怎麼樣)。這令我想到《傾城之戀》中,一場戰爭成全了白流蘇和范柳原的婚姻。作者曾說過,《傾城之戀》的靈感來自她母親的朋友,此書中的就肯定是 M.H. Cheung 和 Mrs. Cheung。
 

 

可能此書中最獨特的地方是作者描述了 Lute 怎樣得到船票回上海的整個過程。作者好像從來沒有在其它地方談過當中的過程。不是英國人、日本人,都有他們可以利用的價值。Lute 在險境中的求存,她在她那複雜家庭的生存本能真好派上用場。她看準了華人走私被一旦讓日本人知道的嚴峻後果和大家都知道她曾經接觸日本官員求船票的事實,以此半暗示地要脅了醫院的Dr. Mok。當中有不少風險,但她玄計算盡,覺得可以一試,也因此幫了自己和其他的同學、朋友得到了回上海的寶貴船票。  

看了某些作者不少的作品,我總認為我也許對他們有一定的認識。比起其他作家,張愛玲應該是個心機很重、猜忌心很深的人,絕不易相處。 她那畸形、複雜的家庭對她影響很深,周圍的人彷彿都是她的競爭者、對手。然而,在這小說裏,我彷彿找到了她和我的共同點。作者絕不是盲目崇尚愛國、甚麼民族主義的人,(和我一樣)一切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依歸。Lute 被日本人破壞了學業,目睹日本兵打街上的窮人,但稍後當她看到日本畫時,她可以『客觀』地認為那些日本畫比中國畫美,沒讓主觀情緒影響了美學的判斷,反而是那印度裔(真實生活中斯里蘭卡人)的同學說中國畫比較好(222頁)。她對民族主義有不少諷刺、『不齒』,最直接的是:(245頁)”Patriotism was just another religion she could not believe in.”
 

 

第230頁裏對孔子不以為然或蠻諷刺的評論,我都相當認同。269頁,Lute 在拒絕了印度人後,隱然地感到可能對他其實有一點感覺,而想到 “It seemed to her that the only real love was the kind that led nowhere…”。這也許有點悲觀,或者對愛情沒有信心;然而,雖然不明確知道為甚麼,有時也會這麼想的。不過與我蠻不同的是,上海始終是令作者最感到自豪和有歸屬感的城市,香港始終比不上。在上海和香港之間,我的感受與作者恰恰相反。(讀到 HSBC和那兩頭獅子、雪廠街、德輔道等,我都有點雀躍。)  

梅蘭芳竟然和Lute 乘同一船回上海(不知實際上是否當真?!)。大船繞道 Formosa (294頁)。日本人也稱當時他們的殖民地為Taiwan 吧。對於這麼有心機的作者,很難想像書中選用Formosa 這名字乃屬偶然,也許作者比較喜歡Formosans擁有的本地色彩,而不崇尚甚麼大中國主義?Lute 在船最靠近基隆港時(原名叫『雞籠』,以前還不知道!),她想到她的祖父在那兒打敗仗(295頁)。但查實,張愛玲的祖父張佩綸 (祖母是李鴻章的女兒!)在福建馬尾已經被法軍大敗而落荒而逃,基隆之戰好像沒有他份欸。作者的這段家族史,我不記得以前曾經『研究過』。
 

 

讀這小說的另一樂趣,在於猜想書中作者自創的粵語拼音到底指的是甚麼。Lute/作者的粵語都不是太靈光,在小說中粵語出現的次數也不是太多。比較有趣的如下:  

(0) “Say lo” (如 140頁) — 『死囉』。這個還挺容易猜的。在書中亦出現了不少次。
(1) “Mow dey” (如 180頁) — 最初讀到,還想不起來。碰到好幾次後,才猜到原來是『踎低』!
(2) “Jing yieh” (如 237 頁) — 這個要用不同的音調、腔調讀了好幾次才想到:『正嘢』。
(3) (260 頁) “Lug mm lug sigah” —『甩唔甩色咖』、”Mm lug sig” —『唔甩色』、”dai gu” — 『大姑』。
(4) (266 頁) “Ng mung do mo” — 『五蚊都冇』、”Yeb mung do mo” — 『一蚊都冇』。 
 

 

可能因為是張愛玲的書,看時有點精神錯亂。有一次(或甚至兩次),我突然問自己此書的譯者是誰,把書前後翻了幾次,都找不到翻譯者。我就想,可能是 HKU Press 的集體翻譯。要過了一會,我才清醒過來,這是張愛玲用英文寫的,不是翻譯的!…快老人痴呆了!……. 此書之後會出中文翻譯,中文名為《易經》— 這樣,這小說的中英文名字都跟那本古書一模一樣呢。不過,我應該沒有興趣去讀那翻譯版了。
 

 

… 最後蓋棺論定,我覺得 這是張愛玲比較值得 推薦的小說!
 
 

 

Kin
 
===========================================================================

 

 
PS:
 
— 甚麼書都有錯別字。書中最明顯的是 => (184頁) “This is my life” 應作 “This is my wife”。

 

— 其它我記下來的廣東話短語 :
 

 

(0) “Ho sui ei” (如 143頁) — 『好衰哎』。
(1) “Lay la” (148頁) — 『嚟啦』。
(2) “hak sam” (如 185頁) — 『黑衫』= (gangster/匪徒)。
(3) “Bing go” (188頁) — 『邊嗰』。
(4) “Gu-niang ah” (如 227頁) — 『姑娘啊』。  

— 我讀的是 Paperback。總覺得,書的設計可以做得更好。頁底所留的空間很少,予人寒酸的感覺。難道是為了節省紙張?
Advertisements

About kinyip

An experimental particle physicist ...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Books. Bookmark the permalink.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